天时论坛卫视互动2008A股论坛 【实录】许小年:通胀压力下的经济转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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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录】许小年:通胀压力下的经济转型

【实录】许小年:通胀压力下的经济转型

本文为中欧国际工商学院教授许小年先生在主题为“全球及中国宏观经济展望”的分论坛上的演讲实录。

      许小年:谢谢腾讯的邀请,谢谢大家!在资本市场上,乃至于经济研究中,作预测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如果有人说中国经济马上要大箫条,就要崩溃了,如果有人说商品牛市要到2018年,如果有人说将来A股要回到1000点,你都不要信。因为说这些话的人他自己都不信。你为什么要相信他呢?我们做研究是要跟大家分享一些思想,要在互相的交流中间加深我们对于市场,对于经济的了解。所以我们做出理性的投资,奠定一个基础,听信别人的预测,特别是点位的预测做投资,我想历史已经多次证明它不会有很好的效果。所以还是多思考、多交流、多沟通。

      我今天要讲的是中国的经济,我也不知道将来中国是不是要大崩溃,我也不知道将来中国是不是能够避免大崩溃。但是近期所能够看到的,我感觉经济的深度调整是不可避免的。深度调整之所以不可避免是因为我们经过几十年高速增长,在经济内部的一些结构、经济内部的一些关系已经紧张到了弦绷的非常紧的地步,如果不进行调整的话,可能就会断掉。最明显的就是目前正在发生的通货膨胀。通货膨胀我自己研究确实跟国际经济密切相关的,但是我不能肯定我们目前通胀是输入型通胀,他不是单纯的输入型通胀,我把它认为是出口转内销的通胀。特别是通胀跟国际大宗商品市场最近暴涨有很大关系。如果把PPI拿出来,发现我们的PPI跟国际原油价格高度相关,时间上滞后大约2、3个月。统计上分析非常明确,中国PPI上涨最主要推动力是油价。如果看一下CPI,大家都知道消费物价指数最近上涨主要由食品造成,而如果你把中国CPI食品拿出来和国际粮价进行分析,你也会发现非常高的相关性,也就是国际油价是中国食品CPI重要的推动力。所以从表面来看,似乎我们通胀是由海外输入的,但是我们下一步接着问下去,为什么油价、粮价最近一两天暴涨,我们发现国际大宗商品价格上涨都跟中国需求有关。国内通胀形成机制是先从国内高速的经济增长所产生的对资源型产品的形成,资源型产品的形成触发了国际大宗商品价格上涨,当然我只是说触发,还有其他因素。以原油为例,1997年我们开始大量进口原油,国内生产已经不够使用。到2007年为止,我们的原油进口的年平均增长速度在20%以上。到目前中国原油消耗占全球9%,不到10%。但是新增的需求里,中国进口占了50%。所以中国原油进口对于国际油价走势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

      原油价格暴涨的第二个原因,第一,当然不是中国一个国家,而是以中国为首的国家经济高速成长所带来对能源的超常需求。第二块需求来自中东国家,中东国家由于卖油,石油收入非常多,因此在大兴土木。世界上起重机密集度最高的是中国,第二就是中东地区。因此自身对能源需求也增加了。中国加中东两个地区占到新增能源需求的60%-70%。原油的暴涨第二个原因是美联储货币政策,美联储货币政策我是同意夏教授的意见,这里没有什么阴谋,都是阳谋。美联储最近几年采取了非常宽松的货币政策,增加货币供应,降低利率,美联储宽松的货币政策目的不是打击国际上的竞争对手,像阴谋论者所宣称的那样,而是为了应付国内的问题,在次按危机爆发以后,美国金融市场进入多事之秋,振荡非常厉害,为了使美国金融市场尽快稳定下来,美联储不得不减息,不得不注入大量资金,试图稳定。由于次按后,房地产价格调整,这是美国市场上最深的调整,现在还没有到底部,现在很多银行开始拍卖。如果各位有钱的话,不妨到美国看一下房地产市场,这还是不错的。房地产价格调整拖累了美国消费,美国经济70%以上是消费,由于消费的下降,把美国经济带入边缘。为了避免箫条,以及为了尽快恢复金融稳定,美联储不得不多次减息、增加货币供应,试图使美国能度过次按危机以来的难关,因此这是一个阳谋,不是一个阴谋,是大家都知道的货币政策危机。

      第三个原因就是投机因素。投机因素我们是可以量化的,在一年以前金融机构在世界原油远期市场上的仓位仅仅占总量的30%,今天金融机构的持仓已经占到70%,他们不是真正的原油使用单位,他们投资原油期货市场完全是为了获得金融投资回报。投机因素也和美联储宽松货币政策有关,市面上的钱太多了,找不到更好回报的投资品种,于是就进入了大宗商品市场。我自己的研究,我感觉到油价上涨主要三个动力就是以中国为首的新兴工业化国家需求增长。第二,美联储货币政策,第三,投资因素。但是在这三个因素中很难做量化分析。往往做研究的都知道,做预测非常困难,做量化分析非常困难。

      在粮食市场上,老百姓消费量不断提高,由于收入提高,饮食结构发生变化,由碳水化合物转为动物蛋白,消费的粮食更高。因此粮食需求是有真实的增长。近来国际油价上升也跟美联储货币政策有关。第三个原因就是替代能源的生产。看到世界石油市场形势严峻,所以发达国家现在都采取各种各样的政策,鼓励进行生物能源的研发和生产。美国政府提供了财政补贴,鼓励企业从玉米中提取乙醇加入汽油中,降低汽油消费量,在这个过程中增加玉米播种,于是就减少了大豆的播种,中国的大豆进口每年都增加的非常快,现在国内消费大豆60%要依靠进口,中国已经成为世界上第一大大豆进口国。一方面需求在增加,另一方面播种面积在下降,所以大豆价格暴涨。所以在粮食方面我们可以讲是有需求的推动,有美联储货币政策,再加上发达世界鼓励可再生能源研发生产的政策,这样三个因素就把粮食价格推上去了。

      在价格形成过程中,有中国因素在里面,因此我们不能够简单把当前国内通胀说成输入型通胀,更准确提法应该是出口转内销型通胀。由新兴工业化国家的需求点燃了大宗商品价格上涨的火花,再经过美联储货币政策的推动以及国际投资因素的加速,从国际市场上由中国的进口,由美元的全球流动带入到中国经济来,所以我们目前的通胀机制完整的讲应该是这样一个循环,而不是单纯的从国际市场上输入进来。在这样一个形势下,你阴谋论也罢、阳谋论也罢,你说有人要跟你过不去或者市场的形势把你逼到这个份,你做出这样的判断意义都不大,重要的是什么?重要的是在推动国际油价这些因素中、推动国际粮价的因素中你能够影响哪些?美联储的货币政策你没有办法影响它,当然我是主张我们在国际会议上,我们在各种政府间交流渠道中,我们都应该向美国人提出来,由于美元现在还是一个不可替代的货币,所以美联储的货币政策不应该只是根据美国的经济情况决定,而要顾及到他对全球的影响我们可以这样提,也应该这样提,但是美国人听不听,那不是我们说了算。短期内在美联储货币政策不改变方向的政策下,我们怎么办?我们可以谴责国际上的投机交易商,说你为富不仁,趁火打劫。但是国际上的交易早就超过我们可以监管的范围,我们对国际上的投资是无能为力的。最近美国和欧盟之间正在协商能够加强监管方面的合作,抑制大宗商品市场的投机活动,但是真正要建立起有效的投资框架,不是一两天可以完成的。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只能做两件事,降低我们增长速度,减少对国际大宗商品以来。为什么铁矿石上涨了90%,为什么原油价格不断创新高。美国消费了全球1/4的石油,它的需求下降,应该油价下来,但是随着美国经济形势恶化,油价不但没有跌,反而在涨,为什么?就是在石油价格的需求中,发达国家尽管它的存量很大,但是它的增强实际上是在不断降低的,增量主要来自以金砖四国等这些新兴市场国家。所以当我们的经济增长速度放下来后,进口石油减少的时候,我相信石油价格是会回调的。前两天当我们宣布成品油价格提高18%的时候,纽约期货交易所原油价格下降了4元,但是这两天又上去了。这一系列都表明中国需求已经在原油世界价格形成机制中发挥了作用。所以我们能做的就是降低经济增长速度,我们这么快的经济增长已经超出了我们国内资源所能支持的范围,现在我们的增长正在超出世界资源所能支持的范围。你看一下钢的生产能力是怎么增长的,从1亿吨粗钢的生产能力到2亿钢粗钢生产能力我们用了7年时间实现了钢产量翻番,从2亿到4亿,我们只用了3年时间,现在我们是第一大钢铁生产国,我们粗钢生产能力已经达到5亿吨,钢的生产能力如此高速度的增加,世界上的铁矿石哪一家能够跟上?跟不上。供应跟不上需求的结果是什么?就是价格暴涨。我们原油进口每年20%以上的增长速度,世界上哪有一个产油国能够满足我们这么高增长,所以现在价格都上来了。如果世界原油产量继续上涨的话,必须发现新的大油田。铁矿石同样,以现有矿山能力已经不能满足世界铁矿石的增长,必须开发新的油田、矿山,而这都需要时间,需要大量投资。所以短期内,这种资源性产品国际市场上供不应求的局面还会持续,换句话说中国通胀压力在短期内不会消失,我们抱着侥幸的心理想等、想扛,扛不过去,等是等不来的。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的对策是什么?我们的对策是要继续执行紧缩性货币政策。用一切可能的手段管理社会上的通胀预期。现在最危险的事情不是价格在上升,而是我们正在形成一个稳定的社会通胀预期。一旦这种通胀预期形成,就有可能引发在经济学中我们称为恶性通胀成本和价格之间的螺旋上升,这是最可怕的。如果大家都预期明年通货膨胀两位数,那么今年他们采取的措施会是什么?工人会要求增加工资,供货商会要求提价,而当工资和价格上升的时候,企业没有办法,企业只好提高自己产品价格来转移成本上升,当然只能部分转移成本上升,而当企业一旦提价的时候,马上就回过头去进一步强化社会上的通胀预期,为下一轮工资和成本上升埋下伏笔,如此反复循环,很快会使通货膨胀失去控制。所以我们现在处于一个比较关键的时刻,在这个时刻要早下决心,尽快出台紧缩性政策,而不是去管理具体的价格。管理具体的价格是管不住的,管油价的结果是到处闹油荒,连北京都闹油荒,北京卡车排起长队等着加油。北京的加油站现在都关门,我现在开车去加油,加油站把门关了,我说为什么关门?一个大牌子写在那里:内部装修,你拿它也没有办法。我们都知道他为什么关门,他无油可供啊,他为什么无油可供,炼油厂不生产。炼油厂为什么不生产,原油已经上涨这么多,我炼的越多,亏损越多。我当然不干了。供应短缺就发生了。最近我们把原油价格提高上去了,问题要害不在于你提不提成品油价格,问题要害是成品油价格的市场化机制。这是最终解决接种问题的。在政府管制下,今天提一点,明天降一点,就不解决,市场信号没有办法传到企业那里,我们要的市场化定价机制,而不是跟着市场压力下一步一步调整,这个道理就跟我们堰塞湖道理是一样的,我们堰塞湖为什么要开一个导洪渠,就是要使压力消失,避免水灾出现,要建立起一个从原油价格倒成品油价格的导洪渠。我们现在对策应该是放开价格,而不是管制价格。放开价格短期内会使通胀恶化,怎么办?紧缩银根,这也是我们周边亚洲国家正在做的事情。印度、菲律宾、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都朝着放开价格的方向推进,放开价格的同时收缩银根,抑制通胀。中国经济今年下半年乃至明年,我个人认为都是处于和通胀作斗争的状态,为了抑制通胀的需要,我们也必须继续紧缩银根。当然紧缩银根我个人意见是要加息,而不是通过数量化行政控制手段,因为信贷额度会产生很多的扭曲,还是要用市场杠杆,用经济杠杆。它的结果是经济不可避免要放慢。而且我认为它也应该放慢,如果不放慢的话,世界的资源都没有办法支撑我们经济增长,明年我们钢铁厂和澳洲铁矿、巴西铁矿再谈判的时候,他又给你加百分之几十。他知道你有需求。降低生产速度,把通货膨胀当做我们经济中的头等大事来对待,通货膨胀如果采取犹豫观望态度就很有可能像越南那样,通胀每过两三年上一个新台阶,我们看一下数据就知道,越南通胀原来是3%、4%停留了两三年,然后从3%、4%到了8%、10%,到去年下半年形势急转直下,这种中度的通货膨胀,单位数的通货膨胀在很短时间里变成了高通胀,现在是25%,而且在继续恶化。所以你犹豫、观望、抱着侥幸心理,到最后有可能是错过时机。在通胀刚起来的时候,越南也是不想紧缩,他的想法跟我们一样,一方面想控制通胀,一方面又要防止大起大落,又要保证经济又好又快发展,从经济学原理我们都知道经济的高增长和通胀这是两个并存的现象,你要控制通胀,你必须控制经济的高增长,不可能是在控制通胀的同时,还能保持经济又好又快发展,这就像熊掌和鱼是不可兼得,越南想兼顾的结果就是现在被迫不得不大幅加息,第一次加息就把利率从8%拉到12%,最近又拉到14%,我怀疑我们很有可能被迫做同样的事情,如果我们现在不采取果断的措施来以致通胀,来管理社会通胀预期的话,很有可能我们犹豫等待时间越长,中国经济硬着陆的可能性就越大,为了避免硬着陆,最好是提前采取措施,管理社会的通胀预期,把经济增长速度降下来,我不认为即使出现了硬着陆,中国经济会大崩溃,我不这样认为,但是你问我为什么不这样认为,我也说不太清楚,感觉上中国和89年的日本还是有差别,真正89年泡沫破灭后,把日本经济拖垮的是它的银行体系,我们今天的银行体系比当年日本要健全很多。越南通货膨胀会不会引起经济全面崩溃,关键在于它的银行体系,银行体系会不会被通货膨胀拖垮,坏帐会不会大量产生,这是关键,幸好我们在前几年做了银行改革,我们银行状况比日本89年泡沫破灭的时候要健康很多,所以大崩溃可能性不大。当经济放慢后,企业盈利要放慢,许多企业的盈利可能出现负增长。对市场上投资者来说,现在的任务不是去捕捉什么机会,现在的任务是准备好干粮过冬。只有你熬过了这个冬天,你才能享受春天的繁荣,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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